起身之后,凌琬的动作明显比平常慢了一点。
不是刻意放缓,而是身体还残留着昨晚之后的馀韵,让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点迟钝与收敛。凌琬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,手撑在身侧,指尖贴着柔软的床面,让自己慢慢适应直立的状态,呼吸一点一点稳下来之后,才将双脚落到地面。脚掌触到地板的瞬间仍带着一点轻微的疲软感,她没有急着站起来,而是让重心稳住,才慢慢起身。
另一侧,肖亦已经先下了床。
他的动作俐落却不急,先走到窗边,把厚实的窗帘拉开一角,让外头的光线顺着缝隙慢慢渗进来。光没有一下子铺满整个空间,而是柔和地扩散开来,让房车内从原本的昏暗自然过渡到明亮,不刺眼,却足够清晰。
接着他才转身去整理昨晚用过的东西。
被子被重新拉整,枕头归位,桌面上零散的物品也被一一收回原本的位置。那些动作看似简单,却带着很明确的顺序,像是不用思考就知道该怎么处理,让整个空间很快恢復成整洁的状态,几乎看不出昨夜留下的痕跡。
凌琬看了一眼,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收回视线。
她走进盥洗区时,才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件事。
檯面是乾净的,没有水渍,也没有残留的混乱,毛巾换成乾的,折得整齐,连那些细小的用品都被重新摆好,位置自然却不随意,像是被人耐心整理过,而不是草草收拾。
如果不是身上有明显清理过的残留,就像是完全没有动过一样。
凌琬站在那里停了一会儿,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檯面,又慢慢收回。那并不是单纯的惊讶,而是一种往下沉的感觉,像有什么被安静地放进心里,不需要被说出来,也不需要被确认,却确实存在,并且在她意识里慢慢佔了一个位置。
她没有多想,只是低头开始梳洗。
水声很轻,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她的动作不快,带着一点刚醒的迟缓,把自己整理好之后,才重新走出来。
这时候,肖亦已经把车内收拾得差不多。
他没有催她,只是在一旁等她收拾完,确认没有遗漏之后,才一起下车,整个过程自然得像这样的配合早就存在,而不是刚刚才开始。
房车停在固定的位置,不需要移动,也不需要再开走。
他们只需要到营地的管理区办理退房。
外头的空气比车内清新,带着一点日光的温度,让人从原本封闭的空间慢慢回到现实。凌琬走在他身边,步伐还带着刚醒不久的缓慢,却不自觉地贴合他的节奏,没有刻意调整,却始终没有落下半步。
管理区的人不多,流程也很简单。
肖亦上前与工作人员确认退房,报上资料之后,对方例行性地核对纪录、确认使用状况,再进行结算与收尾。
凌琬站在一旁,看着他处理这一切。
他的语气依旧平稳,对话简短却清楚,该确认的项目一项不漏,该签的文件也没有迟疑。整个流程在他手里被处理得乾净俐落,没有多馀的停顿,也没有任何不确定的地方,像是早就习惯这种对外的节奏。
她原本只是安静地看着。
看他与人对话、看他低头签字、看他将钥匙交还,这些画面本来都很普通,甚至可以说再日常不过。
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她的注意力慢慢偏了一点。
不再只是看他在做什么,而是开始意识到——这整件事情里,她所处的位置。
凌琬站在肖亦身边,不是刻意靠近,也不是单纯旁观,而是很自然地存在在这个画面里,像本来就该在这里。工作人员的目光扫过来时,也只是短暂停留,没有多问,没有确认,像是默认了她的存在与他之间的关係。
那种默认没有被说出口,却成立得过分自然。
凌琬的视线微微停了一下,心里那点原本只是模糊的感觉,在这一刻忽然多了一点轮廓。
昨晚的亲密没有被否定,也没有被刻意延续,而是被收进今天,变成一种更平常的状态——一起起床、一起整理、一起办理退房,甚至只是这样并肩站着,都显得理所当然。
可正因为太自然了,才让人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。
那不是不舒服,也不是抗拒,而是一种边界正在慢慢变得不那么清楚的感觉,像某条原本存在的线,在不知不觉中被模糊掉,却没有任何一个明确的瞬间可以指认。
——怎么说……有点像是太顺了?
凌琬没有立刻抓住那个念头。
只是安静地站着,看着肖亦把最后一个步骤完成,把钥匙交回去,然后转身朝她走过来。
那一瞬间,她的思绪被拉回当下,那点异样的感觉没有消失,却也没有被说出口,只是静静地停留在心里,没有被整理,也没有被否定。
离开管理区后,他们没有再回房车,而是直接往停车场走去。
肖亦是自己开车来的,车停在营地外侧的位置。阳光已经完全亮起来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