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光柱落在他侧脸上，把那双眼尾上挑的狐狸眼照得透亮，瞳仁里的光却冷得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。他凑近了些，声音比方才更低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异样的温柔，那种温柔和他握着刀的手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反差——

&ot;据我所知，你女儿也不小了，也有十八岁了吧。&ot;

男人的瞳孔骤缩。

他猛地抬起那张肿得面目全非的脸，被胶带封住的嘴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，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开始剧烈挣扎。他身后按着他的两个手下差点没按住，又加了一道力才把他重新摁回地上，脸侧贴着冰冷的水泥面，蹭出一道新的血痕。

倾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目光里没有怜悯，也没有得意，只是淡淡的、陈述式的平静。

&ot;我没有逼良为娼的兴趣，&ot;他直起身，把刀随手搁在旁边的油桶上，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。他垂着眼看那个几近崩溃的男人，指尖在冰凉的刀身上随意摩挲着，残留的血渍在他指腹晕开一小片暗色痕迹，&ot;但是……父债子偿这个道理，我希望你懂。&ot;

男人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，那只完好的右眼瞪得快要裂开，眼白上布满了血丝。他想说话，想求饶，可嘴上的胶带把他的声音全闷回了嗓子眼里，只剩下一声声浑浊的鼻音。

女儿……他怎么会知道？他明明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自己有个女儿。那群追债的人上门的时候他就留了个心眼，把所有家人的信息都藏得严严实实，连手机相册里都没有一张照片。可倾城是怎么知道的？

他不敢深想。越想越深，越想越冷。

&ot;是是是，知道了倾哥，&ot;他拼命点头，额头磕在水泥地上咚咚作响，磕破了皮也顾不上疼，&ot;我肯定能处理好，求您……别对我女儿出手……&ot;

他的声音透过胶带的缝隙溢出来，模糊不清，可所有人都听懂了。那里面裹着的恐惧浓得化不开，像一个人悬在悬崖边，手指抠着岩缝，下面是万丈深渊。

倾城没说话。

他站直身子，斜睨了他一眼。那一眼从高处落下来，带着一种近乎淡漠的了然——他只是在威胁而已。他没有逼良为娼的习惯，手下那些营生向来有自己的规矩，风月场里的人都是自愿落脚、自愿谋生，没有强迫。但凡有谁不愿意了，随时可以走，账结得清清楚楚。

但这些不必跟眼前这个人说。

有时候，恐惧比善意好用得多。

&ot;最好如此。&ot;他声音清淡，带着绝对的掌控力，像一根细细的丝线勒在人脖子上，不紧，却让人不敢喘气。

&ot;三天。&ot;

他重复了一遍，字字清晰，每个音节都像钉子一样凿进水泥地里，不容置喙。

&ot;逾期、跑路、耍花样。&ot;

倾城微微抬眸，眼尾掠过一抹刺骨的戾气，那种天生带着几分媚意的弧度此刻被冷意淬过，像一把裹了蜜的刀，甜着，也疼着。他淡淡落下结语，声音不高，却像回声一样在空旷的仓库里荡了一圈——

&ot;你护不住的人，我会亲自接手。到时候，可就不是过户房子这么简单了。&ot;

他弯腰拿起油桶上的砍刀，递给旁边的手下，从兜里摸出湿巾擦了擦手指，把染了血渍的纸巾团成一团扔在地上。

然后他转身，军靴踩在水泥地上，一步一步朝着门口的光亮走去，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个瘫软在地、几近虚脱的男人。